满满的回忆!跟你们讲一讲家乡流传的那些奇闻

可能我们想要看的并不是故事,故事也不是有多精彩,而是在看故事的同时,回想起的童年,和那些或许已经逝去的亲人吧。 听老人说,早年间有这么三个出关外憋宝的南蛮子,王生,...


  可能我们想要看的并不是故事,故事也不是有多精彩,而是在看故事的同时,回想起的童年,和那些或许已经逝去的亲人吧。

  听老人说,早年间有这么三个出关外憋宝的南蛮子,王生,刘生和张生,各自离家入东北地界已经两年多了还是一无所获,便打算搭伴摸进长白山去闯闯。

  这天三人赶路直到天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借宿在荒郊野岭的一个破土地庙里,生火烧水,吃过干粮,三个人便在厢屋的一个破炕上挤着睡下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张生和刘生发现王生凭空就不见了,等了一上午也不见人影,而后两人把破庙前前后后找了个遍,一直到日头将落也没找到王生。近夜,张生觉得这破庙挺邪性,想早早离开这儿,另寻他所过夜。刘生则坚持再住一宿等等王生,说不定王生只是出去办事走迷了。张生执拗不过,又不好独自上路,只得陪着刘生再住一宿。但这一宿张生留了个心眼儿,故意睡得浅,眯缝着眼留意四周的动静。

  到了半夜,张生影影绰绰看见从屋子四角蓦地蹦出四个小金人儿,都肉嘟嘟的套个红肚兜,像四个送财童子,浑身金光闪闪,但嘴里却满口尖牙,瞳子深幽幽得血红血红。四个孩子嬉笑怪叫着蹦蹦跳跳地上了炕,开始朝着自己和刘生比比划划,张牙舞爪,挑肥拣瘦似的争执不下。后来稍微大一点的那个孩子一拍巴掌指了指睡在旁边的刘生,四个小孩就不吵了,都妖里妖气的呲呲牙,乐呵呵地分手分脚把刘生给抬走了。

  张生吓得僵在炕上动弹不得,大气都不敢出,好不容易熬到听见鸡叫天蒙蒙亮,立马连滚带爬下炕,撒腿就往庙外窜。

  在晨雾里一口气跑出去七八里,估摸着离破庙挺远了,张生脑袋一空腿一软,累倒在路边,昏睡过去。梦里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妇人穿着一身破衣烂衫从远处走来,头发枯槁,面无血色,该是个拾荒要饭的,走到近前朝张生深施一礼,开口便安慰张生不必惊慌,此地安全,并说土地庙里的那四个红眼珠子的小金人儿其实是她的四个孩子,张生愕然。

  妇人又道,她本是山东莱州府人,老家闹蚂蚱才带着孩子出来逃荒,走到那个土地庙实在走不动了,四个孩子都快饿死了,她没办法就从后山扒了点观音土,又从自己大腿上削下一块肉,蒸了一锅肉饽饽,四个孩子见了吃的狼吞虎咽,撑得直不起腰。这样挨过几天,孩子们又饿的撑不住了,她又如法炮制蒸出一锅饽饽,把他们喂饱。

  谁知道这四个孩子吃人肉吃红了眼,这锅饽饽吃完过了没几天,老大带着仨兄弟趁夜把她手脚摁住,从天井里捡了条断树杈把她攮死,撕碎,架锅煮来吃了。她死后不久,四个孩子又没得吃食,经不住饿,最后就在那间厢屋里,开始互相咬身上的肉吃,结果都死在那炕上,碰巧屋子地基四角埋着四坛金子,因为是前朝古物,四个孩子的魂魄就附在金子上成了精,专吃过往留宿的人。刘生和王生就是被他们吃掉了。

  张生听完心里暗暗后怕,庆幸自己命大,但又想得着屋角埋着的那四坛金子,便拜求妇人成全。妇人告诉他那四个孩子的遗骨就藏在炕里,让他午时三刻的时候回到庙里把炕扒了,取出遗骨在日光下烧化了,把灰压在庙里的菩萨像下,就能镇住这四个小鬼。妇人还请求张生把自己的尸骨从天井里取出来,帮她带回老家葬了,作为报答张生可以挖走那四坛金子,也算憋到宝了,说罢冷不丁给了张生一巴掌,张生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已是晌午,便往回赶,到了庙里按照妇人说的砸了土炕,果然发现一堆臭烘烘的小孩骨头,烧完,洒在菩萨像座下,又去天井取出妇人的骸骨,从衣服上撕下一片布包了,带着四坛金子,雇车去山东莱州给妇人起了个大坟,从此富贵平安。

  听老人说,早年间在胶东麻湾有个看风水的老头儿姓韩,年过六旬了,无儿无女也没个老伴,一个人自在过活,无忧无虑的,日子倒也挺逍遥。

  平日里乡里乡亲谁家有个红事白事,起屋下葬的都找他去给看看。韩老头儿这人脾气好,心宽面善,帮人勘位点穴,穷人家管顿饭,富人家给几吊钱,仨瓜俩枣的多少都不挑理。大伙儿都说韩老头儿看了一辈子的风水,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其实眼色忒毒,心里攒了好几个大穴要穴就是不点破。韩老头听了总是笑笑自谦眼拙,哪点到过什么要穴。

  同乡里有一个大财主,姓陈,膝下有三个公子都已成家娶妻生子,陈家虽儿孙满堂但家业却始终平平。这一年陈老爷害了病,卧床不起,找了几个郎中看了都嘱咐说,老爷子撑不了多久了,准备办后事吧。家里人悲戚恸哭不谈,白事还是要早早操办的。陈家之前请过各路的先生点了好几块阴宅穴位都不满意,陈老爷自知时日不多,便托人把韩老头儿接到家里,好酒好菜的吃着正屋上房里住着,像供养土地爷似的供养着韩老头儿。每天也不聊别的,闲谈说笑,两人以兄弟相称。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陈家上下一直对韩老头儿礼待有加,虽然陈老爷没开口但韩老头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天晚上吃罢了饭韩老头儿找到陈老爷说:陈兄,老弟我就跟你开门见山吧!给你勘的穴位我心中有一处,但这个穴是个要穴,我要是点破了就得搭上我这双眼!老弟我就是靠这双眼吃饭的……还没说完陈老爷就接话:韩老弟,我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你有苦处。但我们全家以后的兴衰成败可就靠着你了,别的我不说,我走了之后,就我的三个儿子认你做干爹,孩子们生前怎么对我的,他们就得怎么对你!韩老头儿看陈老爷信誓旦旦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了,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只得应下。

  陈老爷在把韩老头儿领进祠堂,亲眼看着三个儿子磕了响头认了干爹之后,没过几天就死了。韩老头儿领着人去选好的穴位砌好墓,立起碑,一切都收拾的妥妥当当。出殡下葬的那天晚上,韩老头儿正吃着饭,两个眼珠子突然就从眼眶里滑出来掉到了碗里,韩老头儿也没喊也没叫,跟啥事都没发生似的,不慌不忙把眼珠子摸回眼眶里,从此以后就瞎了。陈家的三个儿子倒也孝顺,把韩老头接到陈财主生前住的正房里,当亲爹一样好好的伺候着。

  转过年来,陈家的家业果然兴旺起来,三个儿子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去京城的去京城,去省城的去省城,势力越来越大。老家只剩下一堆妻妾老小和老妈子守着,照顾韩老头儿。头几年还好,三个儿子不时从外地来信嘱托嘘寒问暖的,日子长了,三个儿子也不问了,家里的这帮妇人越来越不待见韩老头儿,慢慢的把韩老头儿从正屋赶到厢屋,从厢屋赶到下人后院,从下人后院再赶到牛棚,吃的也越来越不济,本来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管够,现在连一日三餐都不能果腹。

  转眼这年入秋,天儿越来越凉,韩老头儿瞎着眼蜷在牛棚里染上了风寒,半夜里咳血,使唤人都假装听不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陈家人都三天没给他送饭了,没人管他也没人在乎他死活。秋风吹着韩老头儿是瑟瑟发抖,想想这些年的变故谁能想到陈家人这么忘恩负义,韩老头越想越气,摸索着从牛棚里爬出来走到大街上,找了个放羊的小孩给几个铜板,让小孩引着自己去到陈老爷的坟头上。

  小孩搀着韩老头儿不一会儿就到了坟圈子里。韩老头儿瞎着眼摸到陈老爷坟前的大石碑,把小孩支走,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唉,陈兄,咱俩当年说好我搭上眼睛,你们家养我一辈子,可现在你的子孙不给我活路了,你在下面肯定看得清楚,也别怪我无义了。说完就伸手沿着碑座的土往下刨,只刨了大概三四寸,碑座下面露出横担着一块石板,把石板抽出来,石板下面压着一眼泉子,再看这泉子里的水透亮放光,深秋时节甜丝丝的冒着热气,水里一只老虾子领着一群小虾子自在的游来游去。韩老头儿手探进泉子里一把逮住老虾子,一撕两半,拿着往眼睛上抹了抹,立马就能看见了,泉子里剩下的那些小虾子看见老虾子死了,也都从水里蹦跶出来旱死了。

  这过了不久,京城里就来信,说陈家大儿子犯了事要杀头,株连九族。整个陈家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家业也就这么败落了。老韩头儿眼睛又能看见了,还是在乡里帮人勘位点穴,穷人家管顿饭,富人家给几吊钱,仨瓜俩枣的多少都不挑理。

  听老人说,早年间在洋河边上有个洋河镇,镇上有这么一个小要饭的,看年纪顶多十六七,长的倒挺清秀,就是蓬头散发,破衣烂衫而且还瘸着一条腿。镇上没人知道这个小要饭的打哪来,姓甚名谁,只知道他要饭还带着个病怏怏的老母亲。白天自己拖着条残腿挨家挨户的讨饭,晚上带着讨来的东西回破窑给老母亲吃,饥一顿饱一顿的,娘俩总算还能凑合活下去。

  这镇上有个姓刘的大财主,在当地家大业大,富甲一方,而且这个刘财主还挺讲仁义,心地好,人面宽,逢个初一十五镇上赶集了,就搭个粥棚赊粥赊馒头。当地人提起刘财主,没有不夸的。这刘财主有个女儿叫翠翠,年方二八,长的花容月貌,美不胜收,养在深闺还未出阁,每天就是在楼上绣绣花,除了吃饭和给父母请安,足不出户。

  这天一大清早,小要饭的讨饭讨到了刘家。刘家管家开门给了他几个热馒头,小要饭的不知道已经饿了几天,就地捧着馒头蹲在刘家墙外开始狼吞虎咽。这个时候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只虎皮花翅儿的大蝴蝶,明目张胆的落在小要饭啃的馒头上。小要饭的顺手一赶,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小要饭抬起头来眼看着蝴蝶飞走,蓦地一下子整个人就呆住了。

  顺着蝴蝶飞走的方向,小要饭的看见这刘财主家的阁楼上,刘家小姐正好推开窗户换气,喝茶漱口。小要饭的看见翠翠,不由自主的站起来,怀里的馒头都掉到了地上,只觉得自己一下子不会喘气了,人也懵住了,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把掉到地上的馒头捡起来,转身就回破窑了。打此以后,镇上就再看不见小要饭的在街上转悠了,反而来了个老太太整天坐在刘家墙外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乞讨。

  转过年来开春,挨着刘家小姐阁楼的花园里长出一棵竹笋,翠绿欲滴,浑圆壮实,家里人见了都惊讶北方能发出这么好的笋子真是难得。只过了一夜,这根笋子就蹿起六尺多高,孤楞楞的长成绿油油的一根竹子,不到两天就枝繁叶茂,生出来的大枝子一直伸到翠翠阁楼的窗口。翠翠特别喜爱这根竹子,白天打开窗子竹影摇曳,晚上躺在床上竹叶沙沙摩擦,空心的竹竿撞击作响,轻柔悠远,黄钟大吕一般。无人的时候,小姐就带着丫鬟到院子里来看这棵大竹,浇浇水,捉捉虫,在竹下休憩玩耍。

  这天早上,翠翠刚起床,推开窗子看见一根细细的竹枝挂着几片叶子突兀的伸了进来。其中有一片竹叶上浮着一滴珍珠那么大的露水,在叶子上滚来滚去,翠翠看了心生欢喜,用指尖将竹叶轻轻一挑,露水便滚到了翠翠手心里。翠翠在手心轻轻把玩着,那露水好像也有灵性似的,仍圆滚滚的就是不破,翠翠喜欢的很,张口想将露水喝下,没想到自己刚一张嘴,露水居然从掌心浮了起来,自主自愿的飘进翠翠的嘴里。翠翠一惊,但也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两三个月,翠翠身子开始不舒服,家里请了郎中来看,郎中把完脉,连连跟刘财主道喜,小姐有身孕了。刘财主听了,脸咣当掉了下来,想想自己的女儿还未出阁就有了身孕,要是传出去必定颜面尽扫,便把翠翠囚在阁楼不让出门,拷问孩子是谁的。连问带打了三天三夜,不管怎么问,翠翠就是说没偷过人。刘财主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打女儿就没了,寻思女儿天性乖巧,不会乱说谎骗人,便觉得事有蹊跷,便问翠翠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怪事。翠翠想了想,便跟父亲说了那天露水自己飘进嘴里的怪事。

  刘财主听后,心头窝火,早就觉得这棵竹子邪门,便赶紧找人要挖掉这株妖孽竹子。

  雇来精壮汉子抡起铁锨,却发现这株竹子的根扎进地里不深,贴着地皮不到一尺,但却绵延不断,从财主家花园一直挖到院墙也没见个头。刘财主更觉得蹊跷,便吩咐顺着根接着挖,碰见墙就拆墙,碰见屋就拆屋,碰见桥就拆桥,拆完了刘财主再给重建。这样顺着竹子根一直挖了小半个多月,挖到了镇子外东沟里一个没有碑的破土坟。

  挖开这个土坟,众人都惊呆了,坟里埋着个年轻小伙的尸体,怪的是这尸体就跟活人一样,脸色红润,四肢不腐,就是从这尸体的肚脐里生出了这株竹子的根来。刘财主便吩咐下人去打听,这是谁家的坟,谁家的人。没两天就找到了那要饭的老太太,刘家人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跟老太太讲了,老太太老泪纵横叹了口气说:他儿子生前是个要饭的,常去镇子上讨吃的,自从在刘家门外无意间看了刘小姐一眼,便魔怔地患了相思病,茶饭不思,滴水不进,劝他也不听,骂他打他也不应,撑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这癔症给折磨死了。孩子死后她就找了个破席子把尸体卷了,埋进东沟,没想到这孩子人虽死了,心还是不死,真是作孽啊!对不起刘家!刘财主听了唏嘘不已,叹口气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也唯有把孩子生下,再补个礼数,也算是把女儿嫁出去了。

  就这样,刘财主把老太太接到家里当亲家那么照顾着,又挑了个好日子把婚事补办了,拜天地的时候,刘小姐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株竹子叩了个头,也无风雨也无云的,那竹子兀自地周身抖动,竹枝竹叶哗哗地响,一瞬间开了满树的花。众宾客见状皆恻隐哑然,知道刘小姐不易,邻里间自然也就没什么闲话说。这竹子开完花后不久便枯死了,刘家雇人去东沟把小要饭的坟重新修了一下,转过年来,孩子生了下来,刘家给取名叫“竹生”。

  听老人说,早年间在胶南宋戈庄有个赌鬼叫宋老六,光棍儿一条,嗜赌如命。年过而立,还一门心思在玩乐上。每天头午睡觉,过午干活,天刚一擦黑就往镇上的宝局赶,一直玩到后半夜才摸黑回家,风雨无阻,跟坐堂似的。但赌桌上的门道自然是输多赢少,所以宋老六的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

  这一年刚入夏,有天晚上宋老六手气好,玩到后半夜赢了不少钱,回家的时候顺便从熟食摊子上叫了半斤牛肉,一斤炉包让伙计包起来,再把自己的酒壶打满。赌鬼赢钱了,心里自然高兴,手里拎着酒壶,怀里揣着吃食,嘴上还哼着小调,边喝边嚼着肉边往家走。眼看走到临庄的北河边上了,宋老六酒劲上来了,踉踉跄跄的,脚步不稳,眼前的路,头上的月亮,身边的树影都跟活了似的东摇西摆的。再走几步,影影绰绰看见前面一棵老梧桐树底下站着个人远远的朝他招手。

  宋老六摇摇晃晃走到跟前,定定神,看清了原来是个穿黄衣服的小媳妇,长得还挺俊,便问:甚么事,小姊妹?小媳妇细声细气地问:大哥,我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好不好匀我点吃的?宋老六也没多想,从怀里掏出那斤炉包说:正好身上带着吃的,还热乎,快吃吧。小媳妇一把接过来,狼吞虎咽的,眨眼足足一斤包子就下了肚。宋老六都惊了说:姊妹 好牙口啊!小媳妇笑笑说:大哥,你真是个善心人。这样吧!以后你每天回来的时候都给我带斤炉包,我都在这等你,好人有好报,我保证你每天晚上都赢钱,怎么样?说完就笑了笑,转到树背后不见了。

  宋老六看小媳妇走了,醉醺醺的接着赶路,回家睡醒了一觉已经是晌午了。想想昨晚上的事觉得蹊跷的很,三更半夜大野地里怎么会有个小媳妇,是不是自己喝多了做的梦啊,但宋老六这人心宽,也没多想。晚上接着去宝局玩,结果又赢了不少。走的时候路过熟食摊子心里犯嘀咕,到底带不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买了一斤炉包上路,喝着酒吃着肉,又走到北河老梧桐树,那穿黄衣服的小媳妇果然在等着他。宋老六咧着嘴笑说:姊妹,你说的可真灵,好人有好报,我今天晚上又赢钱了,这不又给你带了包子。把炉包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小媳妇接过来狼吞虎咽三下两下吃光了,抹抹嘴说:谢谢大哥,包子味儿不错,明晚接着带,保证你赢钱,好人有好报。说完转身到树后,人又没了。

  打这之后,宋老六天天给这个小媳妇带包子,每天晚上都赢钱。宋老六整天乐得轻飘飘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一直到天儿快入秋了,有天晚上宋老六赢了个大的,喝酒也喝大了,摇摇晃晃地回家快走到北河了,一摸怀里,坏了,忘带包子了。这半夜五经再折回镇上的话,熟食摊子早收了,没处买,只能硬着头皮去见小媳妇。

  到了树下小媳妇问:大哥,我的包子呐?宋老六耷拉着头说:对不住啊,哥哥今晚上喝多了,忘了给你带,明晚给你补上,成不?小媳妇也没应声,只说:大哥,你看你醉成这样,来家坐会儿醒醒酒吧。宋老六迷迷糊糊的答应了,小媳妇搀着他走了不一会儿,就进了一个大院。上眼一看,三进的宅子,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光是大门的门档就有膝盖那么高,红木做的。小媳妇把宋老六扶到正堂坐下,便起身去后屋,说是去给他去沏杯茶解酒。宋老六坐在那儿等着,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宋老六一觉睡醒了一睁眼,这四周怎么黑漆漆的,身子下面咯的慌而且还臭烘烘的。想起身结果一抬头就撞到天灵盖了。这一撞,宋老六浑身一个激灵醒透了,伸手顺着四壁摸了摸,地方很窄刚够躺下个人,根本不是昨晚去的大宅子,自己这是在哪啊?又伸手摸了摸身子下面,那一根一根咯着自己的全是人骨头。宋老六立马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后跟,自己这是睡到一口枯坟里了。

  宋老六闭上眼,稳了稳神儿也顾不上想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了,镇定下来之后发现就在自己头顶上,有个指头肚那么粗小孔,估计是什么虫子打的洞,从洞里射进那么一丁点亮光,估计外面应该是早上了。宋老六赶紧冲着那小孔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正好附近野地里有个早起拾粪的小孩,听见茔盘里有人瓮声瓮气地喊救命,心里害怕没敢靠近,跑回庄子里把大人叫来了。来的人到了茔盘里,听出是宋老六的声音,都是一个庄上的而且人多也不犯怵。几个人把坟扒开,宋老六爬了出来,众人问他是怎么进去的,宋老六就把整个事怎么来怎么去跟大家讲了一遍,来的人里头有年纪长的就说:这可能是碰上黄皮子了,好在黄皮子不害人,只捉弄人,不信去那老梧桐树下看看,说不定还有毛呐。众人一块到了那棵树下,果然找到了一撮黄毛,颜色像刚洗的杏,鲜亮鲜亮的。

  这之后宋老六每天晚上仍是去赌,但赌运就跟从前一样,输多赢少。只不过每天回家都揣一斤炉包备着,但却再也没见过那个俊俊的黄皮子小媳妇。

  听老人说,早年间北方有一种蛇叫风梢儿,剧毒无比,其毒液可穿石融金。这种蛇刚生出来是白色的,长得和小鳝苗差不多。爬出窝见光之后开始生硬鳞,接着周身变得黢黑光亮,黑铁一样。等这种蛇长过了秋天,就会御草而飞,秋后收麦的时候经常会有人远远的看见一根黑线压着麦芒飞,掀起来的风带起层层麦浪。此蛇若是长过百年,则头顶生冠,鸣声若雄鸡。山里人碰见都躲着走,好在此蛇生性驯良,有灵性不害人,人们也知道他的厉害,轻易不敢招惹他。

  话说到有这么户人家,住在崂山脚下,家里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小孩有七八岁,正是讨人嫌的年纪,寡妇每天让孩子上山区放羊,自己在家开个酱油铺子,卖点柴米油盐,勉强度日。

  这年夏天,有一天孩子大清早上山放羊,找了片草肥的山坡,把羊赶上去,自己躺在一边松树下的一块大花岗石上打盹儿。过了晌午,小孩肚子饿了,从石头上翻下来,打开干粮布袋要吃饭。忽然眼角一斜,看见花岗石底下不起眼的一个洞里探出一个小蛇头来。小孩一眼就认出来,是田埂边上爬的那种最老实的菜花蛇。但怪的是这条菜花蛇倒不怕人,看见小孩在跟前还是探着头吐着信子。小孩讨嫌,从腰里抽出柴刀,那蛇看着他,还是探着头躲也不躲,小孩手起刀落,一下就把蛇头斩了下来,过了把刽子手砍头的瘾,又顺手把后半截淌着血没头的蛇身子从洞里拉出来,摔蛤蟆似的扔在一边。

  过了不一会儿,小孩坐在一边正啃着干粮,看见洞里又探出个蛇头来,摆啊摆的冲着他吐信子,小孩还是手起刀落,将头斩断,拽出出后半截身子扔一边。又过了一会儿,眼看洞里又探出个头来,小孩还是手起刀落,斩断蛇头,身子抽出来扔一边。就这样蛇不断从洞里往出探头,小孩一只手拿着干粮啃,另一只拿着柴刀随手剁。

  一直剁到小孩啃完了干粮,时辰过午了。打山顶上下来个老道大声喝止让小孩自己回头看看。小孩冷不丁转身一看,身后半截的蛇身子已经堆成一小垛了,渗出来的蛇血汇成一小股小溪似的往山下淌。小孩心里一下子害怕了,收起柴刀想赶羊群回去。这时候羊群突然不知道被什么惊了,四散奔逃,小孩回头一看,从刚才那块大花岗石下,爬出一条碗口粗的大风梢儿,黢黑铮亮,头昂着顶着个大冠子紫红紫红的,跟阵黑风似的,冲着羊群就来了。小孩哇的一声吓哭,站在那儿拔不动腿了。幸好有那老道在,抱起孩子就逃,边跑边回头看,那风梢儿蛇撵着羊群一只一只的活活咬死但不吃,心里明白这是来报仇的,便掐诀念咒,脚底生风把孩子送到了家。

  到家见到孩子他娘,把事情怎么来怎么去跟他娘说了。寡妇听完一下子就急了,一个巴掌下去把儿子打得原地转了仨转。一边骂儿子不懂事,一边哭天抢地的求老道救救她儿子。老道让寡妇把牲口圈开了,杀一只猪崽,一只羊崽,在院子中间摆了供桌,连同鸡鸭一起供上。老道自己把孩子抱到厢屋里一口囤地瓜干的大缸里,用地瓜干把孩子埋起来,盖上缸盖,请了天师符封条贴上。一切妥当了,老道让寡妇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打开,再跪到供桌前,上香磕头谢罪,老道也守在一边念着咒。

  一直到太阳西落的时候,门外一阵腥风刮过,但见那条大风梢儿慢慢的从正门爬了进来,寡妇一眼瞅见蛇头那紫红紫红的大冠子,吓得跪倒不敢再抬头,而老道还是闭着眼平心静气的接着念咒。那蛇昂头吐着信子穿过供桌,绕过寡妇和老道,也没吃贡品也没咬人,直奔厢屋里的大缸去了。

  这蛇爬进厢屋,整个身子盘起藏孩子的大缸,也没揭盖也没动封条,只是绕了三圈,就悄么声的爬出门,驾着一阵风走了。寡妇一看这蛇也没伤人,也把家里怎么着,以为孩子逃过了一劫,便连连拜谢老道。老道却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准备个布袋吧,然后转身就离开了。寡妇不知道老道为什么让自己准备布袋,进厢屋想唤孩子出来吧,叫了几声也没回应。寡妇把符咒封条撕了缸盖揭开,上手扒拉开地瓜干,发现地瓜干里埋着的只剩下孩子的一堆白骨了,原来是那风梢儿道行太深,老道根本服不住,它绕缸三圈已经隔空把孩子的骨血吸干了。

  寡妇嚎啕大哭了一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果然也只能找了个布袋把孩子的尸骨拣出来,在后院埋下起了个小坟作罢。

  听老人说,早年间有这么个石老头,祖籍山东章丘,年轻的时候闯关东闯到了长白山,跟着当地的参把头学着进山采参,一来二往的三十多年过去也就在东北安家了。这石老头膝下有个独子叫石大,二十八九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恁大的人了还赖在石老头家住着,吃老头的喝老头的不说,动不动还给老头甩脸子。石老头拿他也没办法,骂又不管用打还打不过,只能由着他了。

  这一年夏天石老头染了风寒,夏天的风寒要是染上了比秋冬的要凶不少,接连灌了几副汤药下去还是体虚伤了元气,躺在炕上动弹不得。石大眼看着老头越病越重,还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整天瞎晃悠,根本不管老头死活。就这么拖了一些日子,这天晚上老头觉得自己实在快撑不住了,就把石大从厢屋叫过来说自己的身子这么熬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石老头嘱咐石大让他明天傍晚拿着自己以前在参帮敲山的木棒子,去村外的山口找两棵并生的歪脖子老松树,对着上风向的那棵敲七下,下风向的那棵敲八下,敲完就回家。石大斜着眼睛听完也没多想,反而两手一摊眉毛一横说,给钱,给钱我就去。这石老头看着石大这个不通人性的畜生样子,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骂都懒得骂了,只能从炕席子下面掏出点体己钱打发他。

  第二天傍晚,石大按着老头说的,拖着棒子进了山口,果然在一个缓坡上找到两棵并生的老松,按着风向分别敲完,石大没回家,手头有钱自然一头扎进宝局耍去了。

  一直到了当夜三更天,石大耍完回来,看见老头屋里灯居然还亮着。纳闷大半夜的谁还来串门啊,便偷偷的趴在窗户上看,只见屋里炕上躺着老爷子,炕下站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都胖乎乎的,脸蛋儿粉扑扑的,穿着鲜亮的新衣服,脑后还留着一缕头发束成了小辫。老头看上去跟两个孩子还挺亲,仨人正聊着天。

  只见老头躺在炕上看着两个孩子,委屈得眼泪汪汪地说,真不好意思劳烦二位大驾,但老汉我实在也是没辙了啊。两个孩子赶忙扯着嫩嗓子嗲声嗲气的说,爷爷,爷爷,快别这么客套,当年在山里要不是您拦着参把头,我们俩早就没命了。说着两个孩子把束辫子的头绳解开,各自拔了一根头发给老爷子,老爷子伸手接过来千恩万谢。俩孩子接着又陪老头聊了一会儿家常,要走的时候说,爷爷,时辰不早了,您好好养着身子吧,听说明天镇上要搭戏台子赶大集,我俩想凑热闹去看戏,正好顺道再过来看您。说完,俩孩子蹦蹦跳跳的穿过墙皮就不见了。

  石大在窗外看着,揉了揉眼,又扇了自己两巴掌,知道自己不是喝多了也不是在做梦,真的是看见仙物了。转过身来,一脚把门踹开,上炕夺过老头手里的东西一看,这哪是小孩头发这分明就是两根长长的参须子。那两个胖孩子分明就是两个参娃娃,想到这,石大两眼放光,高兴坏了,一面骂骂咧咧的埋怨老头知道这样的仙物也不早说,一面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得着这两棵参。

  第二天傍黑天儿,石大怀里揣了两根红绳,每根红绳一头系一个铜钱,另一头系个套扣,哼着小调,春风得意的往镇上赶。到了戏台下面,放眼看过去那是人山人海,十里八村的男女老少全赶过来听戏。石大为了找参娃娃只得在人群里插空乱窜,猫着腰眼睛骨碌碌地四处扫。一直到台上戏都开锣了,石大才在正对台子的一个小土坡上看见这两小孩,俩孩子在土坡上正手舞足蹈,欢天喜地的看大戏呐。石大贴着人群悄悄猫到他俩背后,掏出两根红绳,撑开套扣,趁着锣鼓家伙声儿响,扑上去一手一个套到俩小孩的辫子上,再使劲一拉,绳扣结结实实的套住了俩参娃。

  这俩参娃一被套住,便呜嗷一声嚎啕大哭,满地撒泼打滚,吓得旁边那些看戏的人一激灵,人群一下子把石大和两个孩子围了起来。石大赶忙凑上去两手顺着绳子死死揪住两个孩子的小辫,死命的往人群外拖。这两个参娃又哭又闹想挣脱,石大又打又踹就是不放手。人群里有心软看不过去的就问石大,怎么回事啊。石大还耍横跟人瞪眼,管得着么?!打自己孩子我愿意!看戏的人又问两个孩子,他是你们爹吗?两个参娃哭的满脸泪珠,两腮红扑扑可怜兮兮地跟大家说,根本不认识,不知道咋的就要抓俺们走。

  看戏的这些人一听见孩子说不认识石大,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打人贩子啊!石大应声而倒,几个精壮小伙子上来几下就把他摁在地上,看热闹的人给他结结实实一顿胖揍。石大抱着头被打得晕晕乎乎的,两手里红线也撒开了。众人一直打到石大告饶了才停手,石大咬着牙跟大伙说:别打了,别打了,那俩根本不是孩子,谁家的孩子拿红绳拴的住啊?!那是俩参娃娃!石大接着摊开手给众人看看,手里果然还拽下来几根参须子,众人赶忙四下去找那俩孩子,却发现俩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跑了,地上只剩下两股红绳。

  石大捡起绳子钻出人群,还想去追,可是看着人群之外空荡荡的荒野,摸摸头上鼓起来一个摞着一个的包,叹口气,攥着几根参须子,灰溜溜的回家了。

  听老人说,早年间在山东济南府有个富家子姓孟,叫孟自来,二十五六的年纪,尚未婚配,因父母早早过世,给他留下了一大笔产业,本该是不愁吃喝无忧无恙的日子,偏偏家业让这孟公子给挥霍光了。其实孟自来这个人不嫖不赌不抽大烟,心地善良人品也不错,还算是个老实人。但唯独有一点,他这个人嗜茶如命,茶壶不离手,有事没事就冲两泡,拿喝茶当饭吃,就连做梦的时候都在砸吧着嘴品茶。家业没败的时候,孟公子整天在书房里摆弄茶叶,而且只喝最贵的最好的,次一点的茶连嘴都不沾,家里专门养着人给他从全国各地采办名茶。祖上留下的买卖从来不管,产业也不打理,天天就是邀几个茶友,从早到晚聊天喝茶,一泡接着一泡。有这么三四年的光景,家业就败了。

  家业败了之后,孟自来把田地祖宅都卖了,还上账,自己在城东租了个小破草房萧索的过日子,离家的时候啥都没带却还带着自己的茶壶。这没钱的日子紧巴巴,别说上品的茶叶,连普通茶馆的茶都喝不起,孟自来茶瘾上来的时候,就找个货栈,茶馆亦或饭庄的门口蹲着,等伙计出来把那些泡过的茶叶末子泼大街上,他就凑上去满地找出点干净囫囵的放自己茶壶里面,回家烧水再冲上,以此来过过瘾。

  这一天孟自来的茶虫又钻上来了,猫在一家货栈门口等伙计出来泼茶叶末。过了一会儿,伙计端着盆出来把隔夜的茶水泼了,孟自来赶忙上去扒拉。这景正好被货栈本家掌柜撞见了,掌柜的坐在门面里远远瞄见孟自来穷酸的趴在地上仔仔细细跟捡宝贝似的拣茶叶沫子,又一眼瞄见他手里攥着的那把茶壶,不由得脸上一惊,抬手指着孟自来招呼伙计说,去,把他请进来。

  原来这个货栈掌柜名叫江富达,是当地的富户,家里有一个饭庄三间货栈的买卖,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以前孟家的人也专门托他给孟家采办过茶叶物什。今天他恰巧在这货栈谈完买卖,一眼就认出了孟自来手里的那把茶壶,那是当年他亲自去南方宜兴给孟家采办的一把紫砂供春壶,那把壶有年岁了,且出自名家之手价值连城。所以江掌柜马上让伙计把孟自来请到屋里落座,沏上好茶,孟自来看见新沏的上好茶水,眼珠子都放绿光。没怎么吹凉,就直往嘴里吸溜。

  两人边喝着茶,江掌柜边作揖道,敢问公子手上的茶壶从何而来?孟自来端着茶,叹了口气把自家的经历怎么来怎么去给说了一遍。江掌柜听后连连摇头,大为惋惜但又心生恻隐,便又问:公子在品茶之道上耗费如此,想必现已造诣颇深了吧。孟自来笑了笑说:不瞒您说,鄙人还真有点小伎俩愿博掌柜的一乐!江掌柜点头应允。

  孟自来请江掌柜拿布条蒙上自己的眼睛,让伙计在茶盘里摆上一溜儿茶杯,每个茶杯分别沏上不同种类的茶。只见孟自来摸索着把鼻子往茶盘里一伸,深深的嗅了一嗅,然后坐正了身子细细一品,张口便流利地依次报出了每个杯子里沏的是什么茶以及茶的产地和采摘月份。江掌柜和伙计看得连连称奇,见他既然有这般能耐,就收留他在店里帮忙,干干茶叶采办打打杂之类的活儿。孟自来干活倒也勤快,有眼力劲儿,再加上他凭着品茶辨茶的本事给货栈寻了不少好茶添了不少红利,江掌柜自然中意。自从被货栈收留,孟自来的茶瘾也收敛了不少,虽然喝茶还是很勤但不挑了,什么茶都喝。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掌柜对孟自来越来越亲,待他如自家人一般。

  恰巧这江掌柜膝下有一个闺女叫英英,正是二八年华,生的肤白如雪,花容月貌,亭亭玉立,惹人生怜,而且人也心善,对待下人和伙计都是笑脸盈盈的。这孟自来在货栈里帮忙,跟英英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人又都年轻,一来二去的就生了情愫。

  一日,英英和丫鬟叫上孟自来陪着,想出门去溪边踏青游玩。三人刚走到溪边,打旁边路上的轿子里下来一个男的,官宦人家的打扮,长得却是一副獐眉鼠目的龌龊样子,走到近前,也没开口说啥,就淫笑着上手要轻薄英英。孟自来见状一下子扑上去跟他撕吧起来,那边几个轿夫和陪同的家丁护主子也上来打孟自来,孟自来几下就被打倒在地,满脑袋见血。英英和丫鬟赶紧跑回去叫人,不一会儿江掌柜带着一群伙计,气势汹汹的赶过去把那男的连带他家丁轿夫狠收拾了一顿。但打完之后,才知道这男的原来是济南府知府张延顺的大公子。

  张知府知道这事之后,心里明白自己儿子的德性,在当地恶名远扬,欺男霸女,乡里乡亲早就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只能假模假样的亲自去货栈拜访,表面上去给江掌柜赔礼道歉,还吆喝着要把儿子送官公事公办,脸上堆着笑其实心里早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从此记下江家的仇,整天盘算着怎么出出这口恶气。

  转过年春天,朝廷派下来采办新一年的物料单子,张知府拿到物料单子一看,眼珠一转,拾起笔来轻轻一涂,递给衙役的说,送给江家去吧。

  采办物料的单子到了江家,江掌柜看完汗都下来,打那天起开始整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孟自来看出本家掌柜的有心事,一天饭后,便跟江掌柜攀谈起来询问缘由,江掌柜看着孟自来无奈地摇摇头告诉他说,按例每年开春朝廷都会摊派各地货栈采办货物,江家历来都是按着单子,早早办完,上交朝廷,相安无事,但今年因为之前得罪了张知府,这发来的物料单子上居然要江家货栈一次采办两斤天女散花茶。

  孟自来品过各类茶叶无数,可从来没听说过这天女散花,便问江掌柜此为何物?江掌柜说:这天女散花茶乃是传说中蓬莱仙岛上种的仙茶,鲜有人见,偶尔会有一两片叶子从仙岛上落入海里被出海打渔的捡到。传说这种茶叶沏好之后,揭开茶盏,茶气喷薄,茶香满屋,汤面上腾起的水汽都是嫩绿色的,若仔细观瞧会在茶汤中隐隐见到有天上的婀娜仙女手执花篮竹枝翩翩起舞,美不胜收,轻抿一口,神清气爽,仿佛升入仙境,故名之曰天女散花。但这种茶叶就算在运气好的年头也只能采办到一两半两的。今年这单子上写明限期三月采办两斤,逾期交不上必治咱们货栈办事不利欺君之罪,这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孟自来心想自己蒙江掌柜收留,受江掌柜恩惠,眼下货栈有难,自己就算赴汤蹈火也要报恩,便大包大揽的跟掌柜的应承下,说自己愿意出海,保证在三个月内寻得仙山,采回仙茶。江掌柜见孟自来如此知恩图报,颇为感动,允诺等孟自来采得茶叶回归之日,他便将英英许配于他。

  过了几日,老掌柜给雇了条大船,一切收拾停当,待跟英英和伙计们道了别,孟自来就跟几个船把式起帆出海了。可孟自来怎知这蓬莱仙山根本就不是什么凡人可以随随便便去成的地方,想当年女娲亲手捏土成仙,用绳子带泥浆甩出人鬼妖,仙人逍遥不灭,人鬼妖苦楚轮回,久而久之,人鬼妖有升华欲登仙道的,而神仙也有堕入凡尘的,女娲便在渤海作三处仙山,言之:人鬼妖德善者,可寻至蓬莱修大道成仙,故蓬莱实为人间之仙境,凡物一步登天之地,奇珍异宝遍地,灵光仙气缭绕。自古以来多少人出海寻仙山,没有几个囫囵回来的。孟自来带着船把式在海上飘荡了三天三夜,毫无结果。

  这天夜里海上起了风暴,电闪雷鸣,掀起的浪头一仗多高,没几下就把船给打翻了,孟自来和几个船把式都被浪头打晕了落入水中。

  孟自来再睁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躺着一片沙滩上,观远处群山耸立,云雾缭绕,影影绰绰可以看见山顶上连片的亭台楼阁。孟自来爬起来想往山里走却发现从沙滩进山只有一条小道,小道两面都是峭壁,中间夹着一线天。孟自来兀自沿着小道往前摸索,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头顶上悉悉索索,抬头一看一下子就吓得不敢动了,只见峭壁上从半空伸出一根粗壮的红松枝子,枝子头上挂着一个木瓜那么大的蜂窝,一条胳膊粗的大赤练蛇红彤彤的盘在红松枝子上,探着头吐着信子跃跃欲试的往蜂窝那边凑。

  原来挂在这枝子上的蜂窝因为蜂蜜长年累月的渗出来,蜂窝底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黄橙橙的蜜糖,那条大赤练蛇爬上这红松枝子就是想蹭点蜜吃,哪知道他刚凑上去把头探到窝底还没来得及舔,就把窝里的蜂子给惊了。

  一群蚕豆那么大个儿的蜂子从窝里窜出来,跟张黑网似的把大蛇缠起来了,翅膀嗡嗡扇动声音在山谷里尤其响。这赤练蛇倒不怕蜂子叮他,仗着自己身上一层油亮结实的红鳞,蜂子刺不进,接着探头张嘴吐信子想去舔蜜,这一张嘴不要紧,围着他的蜂子瞅准时机照着他的嘴里一顿猛叮,赤练蛇一疼,缩起身子来,一昂头对着蜂群喷出熊熊的一根火柱子来,把这波蜂子烧得够呛,蜂子在火里被烧的噼里啪啦的,跟雨点似的落在地上。但赤练蛇的这口火无意间也把松树枝子给烧断了,只听咔嚓一声,整个枝子连同蜂窝和蛇一齐从悬崖上掉了下来。

  这蜂窝落到地上跌碎了,整窝的蜂子一下子全炸锅了,黑压压的一片跟阵邪风似的扑上去把赤练蛇全身都给盖起来了。赤练蛇落到地上嘴里虽然还喷着火挣扎着想接着跟蜂子斗,但经不住蜂群太密,顶着火柱子往蛇嘴里钻,只过了不一会,赤练蛇的嘴已经被叮的脓肿溃烂合不上也喷不出火,信子蔫蔫的耷拉在外面。但蜂群还是顺着蛇嘴往蛇肚里钻,这样不到片刻,这赤练蛇就硬邦邦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大了一圈,尾巴颤了几下就一动不动的死了,该是内脏被蜂子叮烂了。那些蜂子自然也死了一地,少数活下来的则从蛇肚子里钻出来飞走了。

  孟自来站在一边,被这电光火石的蜂蛇斗给惊呆了,定了定神缓过来之后,心想此地诡异非常,莫非脚下就是要找的蓬莱仙岛,不禁暗暗自喜。边想着边嘎嘣嘎嘣的踩着一地的死蜂子,找了片大叶子把挂着蜜浆的蜂窝收起来,又趁新鲜把赤练蛇给拾掇了,褪下蛇皮,蛇骨,取了蛇胆,蛇牙,夜明珠,包进包袱里想着这些东西要是带回济南,那都是卖的上价的宝贝啊。

  孟自来背着包袱继续沿着小路往山上走,一直到日头偏西,刚出了山口,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远远地从山道上迎了过来,还没等孟自来开口说话,便对着他深作一揖说,我是刘府的管家,我家老爷特意差我在这儿恭迎公子入山,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我家老爷想请您去府上里歇歇脚,以尽地主之谊。孟自来赶忙还礼客套,见来人和善,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一路上跟着老管家,孟自来问道,老哥,此地可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山?管家笑了笑说,非也,此地叫鱼头岛,跟蓬莱仙山差了十万八千里。孟自来一听心里一下凉了半截,但不管怎样已经到了这了,权且先跟着这老管家去刘府看看这儿到底是个怎样的所在。

  两人一路聊着天沿着山道不一会就到了刘府。敲开山门,孟自来被管家引着进了刘府富丽堂皇三进的大院子,刘老爷正在厅堂端坐等着,一见孟自来进屋便起身作揖深深拜谢,孟自来不免一番客套,但摸不着头脑便问,刘老爷何故谢我啊?刘老爷开门见山的介绍说,他们家姓刘,本是前朝江南的大户,因躲避战乱全家乘船去东瀛避难,谁知在海上迷了方向,误打误撞到了这个岛上,但见岛上风光无限与世隔绝,索性也就在这住下了。世世代代隐居于此,与中原鲜有交流,与世无争。孟自来插话问,刘老爷怎会得知今天我上岛?刘老爷接着说,实不相瞒,这个鱼头岛进岛出岛只有一线天那一条山路,可十多年前,不知道从哪来了条赤练大虫,霸住了山道,喷烟吐火,吃人害人,搞得岛上的人已经十多年没出去过了。岛上的人拿这蛇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他只能每天都派管家到山口守着,盼着哪天能有人进岛收拾了这条妖精,今天终于盼到了,当然要谢过公子的大恩啊!

  孟自来听罢笑着告诉刘老爷其实不用谢他,赤练蛇根本就不是自己打死的,接着就把路上遇见的蜂蛇斗讲给刘老爷听。刘老爷唏嘘不已,又问孟自来缘何到了这鱼头岛。孟自来就把出海寻天女散花的事怎么来怎么去跟刘老爷讲了一遍。刘老爷哈哈一乐一拍大腿说,你要找天女散花啊!来来来,随我到后院来!

  到了后院,只见满目的奇花异草,清泉怪石,几个家丁正在忙着修剪清扫。刘老爷指着地上零零散散的一层落叶说,孟公子,这就是了,你随便拿,不够的话岛子的后山还多的是。孟自来以为刘老爷在说笑,就随便捡了一片地上的叶子,找来茶壶热水一冲,果然和传说中一样,茶香扑鼻,沁人心脾,再仔细一看茶汤中确实有几个身着白衣的仙女在袅袅起舞。孟自来赶紧找来麻袋,从地上捡,从树上摘,结结实实装了两麻袋,足有四五十斤。

  一切置办妥当,孟自来也不敢在外多做停留,辞行谢过了刘老爷,刘老爷便安排了府上的船只,送他回了中原。

  孟自来回到家之后,把两麻袋天女散花茶,连带路上捡的挂蜜的老蜂窝和赤练蛇的蛇宝交给了江掌柜,又把自己在海上的遭遇跟大家说明,众人听后无不称奇。江掌柜挑出两斤茶叶交给衙门,剩下的留在自己货栈高价售卖,大赚了一笔,富甲一方。

  转过年来,江掌柜打算挑个好日子把孟自来和英英的婚事给办了,全家正喜庆的准备操办婚事没想到这个当口,济南府西山闹起了狮子精,一天夜里趁黑吹了一阵邪风把英英卷走了!

  听老人说,早年间大泽山里住着这么一家三口,一对老婆汉子三十多岁,俩人带着个半大小子独门独户的在山沟里过活,山里贫瘠,日子当然也过的紧巴巴的。

  这一年夏天的一个晌午,老婆儿自己一人地里掰玉米,掰着掰着,眼瞅着好好的天儿大大的太阳,突然不知道打哪来了片厚云,一眨眼就把白天堵的黑压压的,严严实实,密不透光,接着一阵云猫叫,刮来一阵阴风,豆大的雨点子眼看着就砸到头上了。这老婆儿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儿,往地头儿的瓜棚里跑。

  在瓜棚里避着雨,老婆儿觉得嘴里犯干,口渴的很,就卷了片玉米叶子,手拿着伸出瓜棚外接了一卷子雨水,一仰脖子就喝光了。

  等怀上之后到了大约第三个月的光景,有一天半夜本来好端端的虫鸣鸟叫,月朗星稀,忽然间就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雨点子落在屋顶砸的噼里啪啦跟落石头蛋儿似的。老婆儿听着雨声肚子开始疼,觉得自己这就要生了,掌柜的连忙扶着老婆起来,谁知还没下炕,就噗嗤一声生下了。

  这掌柜的黑灯瞎火的听见老婆说已经生下来了,便慌忙的掌起了灯,烛光一照,给掌柜的直接吓晕过去了,老婆生下来的哪是个孩子,盘在地上的明明是一条擀面杖那么粗的花蛇,脖子上却顶着了一个小孩的头。老婆儿借着烛光低头看了一眼,吓得一激灵,从炕上掉下来摔了个跟头。这人头蛇刚一出生就睁着眼,而且还水汪汪看着她,只是嘴里呜呜啊啊的发不出人声,看着这老婆从炕上掉下来,就爬过去用身子顶着把这老婆儿扶起来。

  这对老婆汉子心善,觉得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而且看这人头蛇的德性也不像是个作恶的邪物,就把这人头蛇当儿子一样养起来。在厢屋外专门搭了个小屋让他住着,到了饭点的时候就让大儿子去小屋里给他送饭,这人头蛇虽然生了个人脑袋但不吃五谷杂粮,只喝点羊奶,猪奶,吃些肉食荤腥。

  这样过了没几个月,人头蛇就长到胳膊那么粗,会自己出去打食吃了。白天窝在小屋里睡觉不出门怕吓着人,趁夜进山捕猎吃生肉喝畜血,但绝不伤人。一来二去的人头蛇不但不用家里送饭养着,每天早上捕食回来还会给家里带些野兔,野鸡,野鸭子之类的,大儿子就会拎到集市上去卖些铜板以补贴家用,家里也稍微宽裕些了。

  春去秋来,这么过了几载,人头蛇越长越大,一张大脸长到跟脸盆那么大,花溜溜的大身子粗到跟老树桩子似的,每天晚上一阵黑风进山,早上再一阵黑风回来,带回家的也不是野鸡,野兔,野鸭子了,变成野猪,野牛,野狍子了,虽然外人也不知晓,但家里的小屋再也容不下他了。

  于是有一天晚上老婆汉子做了一桌子酒菜,让大儿子把人头蛇从小屋里叫来吃饭,人头蛇进了正屋,看见这满满一桌子酒菜,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爹端起酒杯来敬他,人头蛇用尾巴盘起酒杯来一饮而尽。他爹就开口说,自从恁托生到俺们家来,俺们也没亏待过恁,但是恁现在实在太大了,快成道行了,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恁虽秉性驯良,但终究天生是个异物,不如恁以后就进山自己找个地方过吧,俺让恁大哥时不时的进山去看看恁,报个平安啥的。

  人头蛇跟家里人吃完了这桌子饭,爬出家门口,眼泪汪汪的回头看了看,对着父母低头拜了三拜,一阵黑风就进山了。

  这人头蛇在大泽山里占了个山头,寻了个岩洞栖身,每天想打食就打食,想出去转转就出去转转,过得逍遥多了。大儿子每个月中和月末会带些酒水吃食进山去看他,跟他说说家里的事,说说爹妈的近况。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年,大儿子读书有成,举试榜上有名,但因家中贫寒无力疏通打点,仕途不顺,一直也未谋得个一官半职。这一年秋天,正好又赶上老婆汉子都病了,卧床不起,大儿子提着酒菜去看人头蛇,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儿开始跟人头蛇抱怨家里没钱,挡了自己的官运,爹娘又病了好久,一直没好转,也没钱请名医,只能瞎熬点草药凑合着,眼看入冬了,自己无能为力,全家的日子都跟着过得跟惨兮兮的。

  这边大儿子喝着酒唉声叹气的在抱怨家贫自己没用,那边人头蛇听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日头西斜,大儿子起身要走,人头蛇还没等他出山洞就一出溜把他盘起来了,不让他走,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大儿子,用尾巴卷起一双筷子指指自己的左眼,嘴里咿咿呀呀的,然后把筷子塞到大儿子手里,比划着让他把自己的左眼抠出来。

  大儿子心想,这人头蛇天生异禀,让我抠他的左眼,想必他的眼珠子该是个宝贝,但他跟人头蛇本就是亲兄弟一直情同手足,实在下不去手,就劝人头蛇放开自己,别担心家里,自己会想办法的。

  大儿子一直执拗着不肯,人头蛇就盘着他不放松,僵持到天黑,人头蛇越盘越紧,逼着他下手,大儿子开始越来越喘不过气,最后急了,说了声,俺亲弟,哥对不住恁了!说完伸手攥住筷子,对准了一下子捅进人头蛇的左眼再一撬,眼珠子就刺溜掉出来了。人头蛇呜嗷一声,一阵黑风撞出山洞,疼的在山坡上直打滚,树林子被他撞的咔嚓咔嚓的,倒了一片一片的。

  大儿子从地上捡起人头蛇的眼珠子,发现原来是颗核桃那么大夜明珠,珠圆玉润的,在夜里闪着奇异的光。大儿子得了这颗夜明珠将它献给了朝廷,皇帝龙颜大悦,大儿子的仕途自然也一马平川,青云直上。家里有了权势钱财,老婆汉子的病也渐渐被调养好了,算是过了一段好日子,但好景不长,没过几年两口子就的了急症暴病去世了。

  大儿子自从飞黄腾达了,就很少上山去看人头蛇了,连爹妈过世了都没进山去说一声。一直到多年后他终于官拜左丞相,位高权贵,有一日,他官场上的死对头在皇上耳边吹风说,相传这个夜明珠本为得道蛇妖的双眸,若有幸得之,必为一对儿,可当年左丞相只献给朝廷单单一颗,由此可见他对皇上存有私心。于是皇帝就下令,让大儿子在半月之内献上另一颗。

  大儿子接到圣旨,心里明白多年不去看人头蛇,贸然前去难以开口,就特意怀里抱着爹娘的牌位提着酒菜上山了。

  人头蛇瞎着一只眼睛看到大儿子突然抱着爹娘的牌位来了,伸出尾巴卷着爹娘的牌位,不禁眼泪涟涟。大儿子接着跟他说明了来意,人头蛇听后连连摇头。嘴里呜呜呀呀的,尾巴比划着自己要是再取下右眼,就全瞎了,没法打食,早晚饿死。

  大儿子没办法只好下山了,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这一次还带了一大帮兵马,把山洞围了个水泄不通,剑拔弩张的要活捉人头蛇,抠下夜明珠。人头蛇躲在洞里不出来,大儿子就叫手下朝洞里放箭,放火,在洞口生烟想把人头蛇熏出来。

  手下的人熏着熏着,突然就乌云遮了天,接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只见一阵黑风从山洞里刮出来,绕着这帮人马吹了三圈,山坡上立马就只剩下四散的一堆堆刀剑甲胄和一堆堆白骨了,原来这群兵将和大儿子的血肉都一眨眼就被人头蛇给吸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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